釉瓷魂

來源:網絡 發表時間:2018-06-22 09:23

  魯山段店匠師梅友民,專攻瓷腰鼓。腰鼓是由西域傳入中原,歷經晉隋發展,至大唐,被收進唐樂,且以陶瓷燒制鼓腔,兩端蒙獸皮,輕輕拍擊,無不令人心醉。
  
  梅友民起先并不燒瓷,主要砌窯和補窯,俗稱攣窯匠師。根據經驗,每座柴窯燒過百次,必須對爐窯進行砌補。梅友民一絕,做活時不用模具。像砌二十多米高的窯囪,不用吊線,只管一圈圈往上砌,夠不著了,就將和好的黃泥漿,往內外壁一涂,上下劃摟幾圈,看似粗糙,實則堅固耐用。但手藝再好,找攣窯的畢竟是少數,幾年不曾砌筑是常有的。
  
  如此下來,日子過的有些清淡不說,相貌堂堂,雖過而立之年,可還不曾婚配。梅友民一人清閑,就在莊東山崗上搭間茅屋,幾棵綠樹,鳥語花香,倒是逍遙處。
  
  梅友民有個習慣,不攣窯時,總會在茅屋前空闊的地帶盤腿而坐,把陽光傾斜樹葉而成的斑駁晃動的影子,幻想成昔日曾經砌筑過的窯爐,時時揣摩其中得失:趙家爐風門小點,張家爐拱頂磨圓欠妥,王家爐燒柴火應該……
  
  久了,梅友民常常嘆息燒窯匠飯沒少吃,可開竅的地方不多,愧對了那副好皮囊。這時,他就想為自己砌座窯爐,親手燒出瓷鼓,讓美麗的少女樂手擊鼓而舞,欣賞片刻死也心甘,不過,瓷鼓什么形態,他心里還沒琢磨出來。
  
  一天傍晚,在夕陽的映照下,梅友民正在凝神看著剛剛砌筑好的蛋形窯爐,他知道,燒陶不在于器而在于神,煅瓷不光在于形更在乎其魂。說煅必須講究溫度,而再次提升爐溫,唯對龍窯、饅頭窯和葫蘆窯改善成的蛋爐,才是最佳選擇。對于自己的蛋爐,梅友民十分滿意,對,一定要燒出讓世人驚詫的瓷鼓。正想著,不遠處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,順著聲音,梅友民驚呆了:在酡紅色的晚霞里,一位身穿胡服的少女,正騎著疾行如風的馬奔馳著。再細看,少女身穿短衣,長褲和革靴,上身和臀部豐滿圓潤,腰間系有革帶,恍惚中,這不是天賜神器—細腰鼓嗎?清風飄逸的少女既具陶神,更富瓷魂。
  
  眼見胡服少女飛到身旁嘎然而停,梅友民趕緊迎了上去,執起馬韁,笑問客從何處來,為何行路匆匆?
  
  少女說,我想請匠師為我燒個瓷鼓。
  
  梅友民一指蛋爐說,我砌筑此爐,就是專候你的。
  
  少女說,真的,怪不得,一路總有人指引到這。
  
  梅友民說,沒有坐席,只有委屈姑娘了,說著就去取土。少女站著不大功夫,梅友民摶其細土,加以澄練,捏為鼓胎,規而圓之,刳而中空。幾個時辰,以少女模樣的細腰鼓豁然成型。
  
  少女一見樂了,驚道,這不是我嗎?
  
  梅友民答道:不像。還沒說完,隨著“啪”地一聲,一塊泥砸進細腰鼓上腔里。驚得少女“啊”地一聲尖叫。梅友民一看,是少女騎來的馬撒歡撂蹄摔飛的蹄泥,趕忙說,不怕,不怕,重來我重來。少女略顯遲疑,眼看山下小路。梅友民明白了:夜幕已悄然垂下,山崗暗晦,不便再摶了。梅友民說,天色漸暗,改明吧。少女點頭,明日還請匠師費心。
  
  第二天,少女又來,梅友民摶土,卻怎么也摶不出昨天的效果。
  
  少女說不忙,我還有一百天才上京城呢,匠師慢慢摶就是了。一連幾天,少女每天都來,做梅友民下手,漸漸兩人有了話題,多數聊得還很投機,有時天黑了,少女也遲遲不肯下山。少女說她叫蝴蝶兒,是山北前李莊的。
  
  接下來的三個月,梅友民基本上都和蝴蝶兒在一起摶土。等到第一百天,梅友民終于摶到了感覺,泥被和的跟先前一樣。梅友民便讓蝴蝶兒站好,只見他,盤腿端坐,凝神屏氣,舒環柔指,抱泥如月,近二個時辰,蝴蝶兒形、神、韻俱呈細腰鼓上,如云霞飄渺,似水墨渾融。
  
  又一個傍晚時分,蝴蝶兒如期而至。梅友民從蛋爐里小心翼翼捧出細腰鼓,微閑雙目,竟流下淚水。
  
  蝴蝶兒道,這是真的嗎?梅友民說,蹄泥里礦物質融熔小顆粒酵引窯變,月白中出現藍色,可遇不可求。
  
  你看勻凈的黑釉上閃點著幾十塊藍色彩斑,宛如黑色錦緞上的亮色裝飾,使原本凝重的黑釉變得活潑躍動充滿生機。鼓身凸起的弦紋,誠如你的衣衫,格外醒目,增添了巧奪天工的韻律感。
  
  蝴蝶兒說,看來這是機緣。百天的緣分,我記一輩子。
  
  梅友民說,你的形在鼓上,我的魂在鼓里,今后我再也燒不出這般富有靈性的細腰鼓了,從此也絕不會再燒瓷鼓!
  
  哥哥何苦!我會再來的!!蝴蝶兒親昵地稱呼梅友民,淚水潸然而下,哭著,飛身上馬,奔馳而去。
  
  半個月后,瓷鼓和美女譽滿京城。瓷鼓為唐玄宗專用,美女成唐玄宗新寵。
  
  一年后,已成為后宮娘娘的蝴蝶兒派人尋遍整個魯山,不見梅友民蹤跡。
  
  窯變的花瓷細腰鼓從此成為絕唱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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